六月十八号晚上,陈发莉发来一条微信:趁早有档直播访谈栏目叫「心想事成的女孩」,已经做到第十三期,七月这一期,想请我聊聊自己的人生故事,和那些面临选择时的决定。
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
因为发出邀请的,是趁早。而我,追了潇洒姐整整十二年。

今天做完前采,我想把这件事写下来。不是写给直播间的,是写给我自己的——一个圈,是怎么一点点合上的。

十二年前,我在宿舍里写下了一段临终遗言

我知道潇洒姐,大概是 2013 年。那年我大三,还没创业,趁早这个品牌可能都还没有。

她写了一篇热帖,叫《写在三十岁到来的那一天》。我现在还记得,读完那天晚上,我在宿舍里也学着写了一段东西,写我期待三十岁能完成什么。我列了三件想做成的事。

后来到了三十岁那天,一件都没完成。

但那篇文章是真的吸引我。所有女孩心里都有一个三十岁。十八岁不算,十八岁你还在靠家里的钱上大学,还没真正独立,过不上自己理想的生活。三十岁不一样——三十岁你要是没过上想要的生活,跟原生家庭没关系了,就是你自己不行。

我那年二十岁出头,看一个人讲三十岁来临的样子,讲得我特别爽。我是搞计算机的,搜索能力天生强,就把她所有东西一层层全翻了一遍。我见证她去时尚 COSMO 做主编,见证她从 COSMO 出来创立趁早。

那几年,我像追剧一样追着潇洒姐的人生轨迹。

她大概是我唯一的偶像。我的目标,就是想过上她那样的人生。二十岁那年,这颗种子就埋下了。

她在我身上埋了很多种子,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

第一颗,是"时间看得见"。

我的个人签名,到今天都是这五个字。我开始每一年都写一篇《写在某某年的最后一天》,也是学她,一写写了快十年。中间断过两年,是 29、30 岁那段,我状态特别不好,人生低谷。后来又一直写到现在。

还有"蛰伏"。十年前我刚创业,她跟我讲"回山洞里把功练成"。那时候我融资到处碰壁,见了一堆头部投资人,红杉、高瓴,名单随便挑,最后一个没成。后来我想明白了:不是该往外跑,是该踏踏实实回来,把产品做好,把基本功补上。等准备好了,再出来。

第二颗,是"不要做项目,要做自己的产品"。

我有一段时间做外包,给亚马逊、腾讯、京东做公众号代运营,带技术带设计,还包涨粉,赚了第一桶金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厉害,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。

潇洒姐书里写过一句话,大意是——

你以为你在砌一堵墙,其实你只是在搬砖头。这堵墙不是你的。

说得更狠一点,那叫代孕:你替别人生孩子,以为自己赚了很多钱,其实做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事。

我读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,太对了,我就在干这个。后来我就不再接项目了。我先做了个舞蹈自媒体,全网播放过亿;管社群管得痛苦,2016 年写了开源框架 Wechaty。Wechaty 后来长成全球最大的对话式 RPA 开源框架,也是今天句子产品的底子。一开始的理由特别朴素:我就想把我自己的群管起来。

第三颗,是自律,是跑步,是打卡。

她健身 100 天,我至今没完成过一次 100 天,但每年都想做。我第一次跑马拉松,是读了她书里写马拉松那段,忽然就想去跑——别人跑半马,我直接上了全马。我微博有个号专门用来打卡,叫"芮芮要出马甲线",跑步、游泳、滑雪、跳舞,全发上去。不发,我就觉得这次白练了。

跑步教会我一件特别朴素、又特别管用的事:

只要你出发了,就离完成不远了。

我一直去奥森跑南园那 5 公里。只要你真的到了奥森,你基本一定能跑完。难的从来不是跑,是你犯懒,不出发。

潇洒姐不算我创业上的偶像——我们行业差太远,她是文科生,我是个很技术的人。她是我人生状态上的偶像。她活成了我想要的那种大女主。现在也有人这么评价我。

你能选择自己的人生,这件事很重要。我的身材、我的伴侣、我的工作,每一件我都有很大的选择权。真的在按自己的意愿过一生。当然,为了这个,你要付出很多。

偶像没教我的那部分,叫"熬"

种子是她埋的。但有一段路,是没人能替你走的。

我经常说我穿越了 AI 的周期。2016 年我就在搞 AI,到现在整整十年。那会儿是 NLP 的时代,AlphaGo 刚赢了李世石,所有人都觉得 AI 的拐点到了,一堆公司疯狂融资。后来全死了。

我也走了无数弯路。那时候做的东西,听起来就像骗人的——你跟客户说 AI 能解决问题,下场一看全是规则匹配。所谓人工智能,全是人工智障。客户当然不给你钱。没有钱,没有掌声,没有喝彩,你还在干。

周期不是穿越过去的,是熬过去的。等你熬过去了,才可以特别得瑟地说:我穿越了周期。

熬有多难?我北邮本硕,同学们都进了大厂,赶上互联网黄金十年,很快爬到很高的位置。我当年上学时拿了 500 万,挺天之骄子的,后来却越过越不行。29 岁那年,我一个月拿着 1 万的薪水,看着身边同学早就月薪五六万,甚至有年薪百万的。抑郁、内耗,都经历过,非常痛苦,甚至我 1 米 71 的身高,体重一度掉到 90 多斤。

好几个字节的 HR 加过我的微信,腾讯也有人挖过我,我甚至真的去谈过一次薪水。倒不是真想入职——我就是想知道,我在这个市场上到底值多少钱。

后来我越来越不焦虑,是因为两件事。一件是市场会给你定价,从一两万,到一两百万,再到更多,我慢慢知道自己有底气了,大不了去大厂打工。另一件更重要:

我每年回头看,都发现自己比去年成长了很多。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就是不停地探索,探索自己的边界,看到更多不同的世界。

做成了是团队的,做不成是我的

很多人问我,创业最重要的是什么。我现在越来越确定,是心力。

做成了,功劳是团队的;做不成,锅是创始人的。很多事到最后,所有的锅,都得创始人一个人背。

2021 年我们刚融完资,就赶上双减。90% 的客户是在线教育,一夜之间没了,每个月亏 300 万。同一时间,一个头部客户在 challenge 我系统不稳定,核心 CMO 要离职,整个商业化我得重新接回来,还要裁员、退租办公室。
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公司的行军床上,坐了一宿。脑子很乱,很累,又很空。第二天我得给客户答复,可我根本不写代码,我哪知道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能稳。但我得扛。

那一刻,我太孤独了。潇洒姐写过一段,说她有天忽然涌起一种很强的孤独感——公司还不错,伴侣很好,有女儿,什么都不缺,却在书桌前哭了起来。我看到那段,第一反应是:我太懂了。那种孤独,做一号位的人才懂,你不是那个做决策的人,就体会不到。你找谁呢?谁能帮你?谁能替你解?

后来我养成一个习惯:我很少倾诉。倾诉没有意义,还浪费时间。你有那个时间,不如去解决问题。

我把"抑郁"换成了"自洽"

我当年很抑郁,现在一点都不抑郁。变的不是处境——我后来遇到的挑战,比当年大得多。变的是我自己。

我不停在做的一件事,叫自洽。

最简单的一个问题:我图啥?这么累,创业赚的还不如去大厂,我到底图什么?你总得给自己一个答案。我的答案是:我图成长得更快,图探索到大厂看不到的那些东西。这是我人生里最宝贵的财产。

你可以说我 PUA 了我自己。但当你真的说服了自己,你就知道,原来我这么辛苦,图的是这些——而且它确实是我想要的。

很多痛苦,不来自痛苦本身有多大,而是你能承受的,越来越大了。

我现在的抗压能力,比当年强太多。很多在别人看来要死的事,在我看来就是没什么事。我和团队甚至达成一个共识:最近要是太顺,那肯定有问题。我有点苦行僧,觉得这世界本来就是痛苦的。

前采的时候,陈发莉问我:是不是现在的你更积极乐观了,对未来很期待,觉得未来一片光明?

我说,不。

我不觉得未来一片光明,未来一定会很痛苦。但我有信心,去迎接未来的挑战。

世界不会随我所想。但我选择了这条难走的路,并且把它走成了我想选择的那一条。后来我发现,工作其实跟打游戏没区别——不停打怪升级。你打到 A 级,就想看看 S 级的 boss 长什么样;打到 S 级,又想看 S+ 长什么样。

偶像,后来用上了我的产品

四年前,我见到了王潇本人。追了那么多年的人,真的站在面前。

再后来,趁早成了我们公司的客户。

我做的产品,用在了我偶像的公司里。这件事的奇妙,只有当过粉丝的人懂。你十几岁、二十岁仰望的那个人,有一天用上了你亲手做出来的东西。

今天,轮到趁早的栏目来采访我。

这个圈,就这么合上了。从宿舍里那段没人看的临终遗言,到今天坐在镜头前,被偶像的团队问"你现在算不算一个心想事成的人"。

我的回答是——

心想事成是个伪命题。我是一个努力做到"事成"的人。我也不希望这世界真的心想事成,那就没什么意思了。打怪升级,你不能总赢嘛。

但他们追问得对。我十八岁那年,希望自己三十岁活成的样子——

我十八岁那年想要的三十岁的样子,就是我现在的样子。

只不过我晚了几年,三十五岁才真正活成。可如果一件事最终一定会完成,晚几年又怎么样呢?

如果只留一句话给还在熬的女孩

前采最后,他们问我,会给正在创业、或者在犹豫要不要创业的女性什么建议。

一定要爱自己。这话是甲子光年的张一甲讲的,当时在北大,她说创始人太不爱自己了,我被狠狠戳了一下。你只有先爱自己,才有能量去爱别人。千万别内耗。

怎么爱自己?

先接受自己的不完美。很多人太想活成别人眼里的样子,活得拧巴。你要知道,所有事都需要时间,你的成长需要时间,你的认知需要时间——时间看得见,你得给时间一点时间。

然后对自己宽容一点。我是个挺卷的人,但心态上我对自己很宽容:尽人事,听天命。尽力了没做成,那是运气不好。

你想要什么,就自己给自己。别老指望外面的人给你,不现实。

你想要什么,就自己给自己,从爱开始。

这些年,很多人帮过我。他们不求回报,到今天我也很难再一一报答。但我可以把这根接力棒,传给下一个人。

种子是十二年前埋下的。今天我才看清,原来它一直在长。

时间看得见。